每日易图|学易大旨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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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易大旨(四)
《系辞》曰:“列贵贱者存乎位。” 爻有君臣,谓九五为君位,夫固不可易者,此惟论其位则可,若每卦必以五为君,二为大臣,三为远臣,四为近臣,初为民,上为隐逸,宁不失之大拘泥乎?易道变通,断不然也。即如乾“飞龙在天”,比“显比,王用三驱”,临“知临,大君之宜”,萃“萃有位”,革“大人虎变”,涣“涣汗其大号”,诚哉其为君也。如明夷“箕子之明夷”,大过“老妇得其士夫”,恒“妇人吉,夫子凶”,渐“妇三岁不孕”,小过“公弋取彼在穴”。姑举此数爻最明显者,果君道否乎? 初为民,如讼“不永所事,小有言”,噬嗑“屦校①灭趾”,旅“琐琐”,诚为民也。如屯之“利建侯”,《象》曰“以贵下贱,大得民也”,何为而谓其非君也?至于复之“不远复”,无妄之“无妄往吉”,益之“利用为大作”,震之“震来虩虩②,笑言哑哑,吉”。数爻在一卦之中,俱为最善,或不可以初而少之也。 二爻如乾“见龙在田”,师“王三锡命”,晋“受兹介福于其王母”,蹇“王臣蹇蹇”,困“朱绂方来”,谓之为大臣然也。如蒙之“克家”,泰之“包荒”,离之“黄离”,谓为君道不可乎? 三爻如坤之“或从王事”,大有“公用享于天子”,益“告公用圭”,谓之为远臣然也。既济“高宗伐鬼方,三年克之”,明夷“明夷于南狩,得其大首”,谓为君道不可乎? 四爻如比“外比之贞吉”,观“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”,坎“纳约自牖③”,谓之为亲臣可也。如豫“由豫,大有得”,升“王用亨于岐山”,谓为君道不可乎? 上爻如蛊“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”,遁“肥遁无不利”,谓之为隐逸然也。师“大君有命,开国承家,小人弗用”,大有“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”,离“王用出征,有嘉折首,获匪其丑”,恐谓之为君道亦可矣。 余不能详,姑举每爻君道之不可拘滞者,以见易之为易,人人可用,不可执泥而不通也。况君之所以为君者,以其足以为之主也。故大君为天下主,国君为一国之主,严君为一家之主,天君为一身之主。而卦之君爻而匪君义者,或有在他位而得君道者。臣民穷达不齐,在各人居观动玩,神明默识之云耳。况观诸《彖传》,需曰“位乎天位”,履曰“履帝位,取刚中也”。然小畜曰“柔得位”,同人曰“柔得中”,大有曰“柔得尊位大中”,涣曰“柔得位乎外而上同”,是刚是柔,且无定位也。在君道者,臣民穷达不齐,在各人居观动玩,神明默识之云耳。 既济曰“刚柔正而位当矣”,未济曰“虽不当位,刚柔应也”,噬嗑曰“虽不当位,利用狱也”。是位且非所论矣。然则六爻其何以观之?《系辞》曰:“其初难知,其上易知,本末也。初辞拟之,卒成之终。”又曰:“二与四同功而异位,其善不同。二多誉,四多惧,近也。柔之为道,不利远者,其要无咎,其用柔中也。三与五同功而异位,三多凶,五多功,贵贱之等也。其柔危,其刚胜邪?”以此观玩六爻,孰云无据,而必拘拘④于君臣之定位哉? 虽然,乾《彖》曰“六位时成,时乘六龙”,《系辞》曰“周流六虚,惟变所适”。惟果知所谓虚、所谓时,而爻位洞然矣。 阴阳、卦爻、中正者,易之桢⑤干也;小大往来、上下终始、刚柔浸长、当位时行,易之血脉也;元亨利贞、吉凶悔吝、无咎厉,易之断案也。
2 易图出处 [明]章潢:《图书编》,《易图文献选辑》(第1缉第37册),刘彬主编,线装书局,2020年。 3 注释 ① 屦校:屦,古代用麻葛制成的一种鞋。校,刑具。指戴上脚镣。 ② 虩虩:形容恐惧的样子。 ③ 牖:窗户。 ④ 拘拘:本义指身体蜷曲不伸的状态,此处指拘泥。 ⑤ 桢:支柱、主干。 4 通解
《系辞》云“列贵贱者存乎位”,章潢不反对以位论君臣贵贱,但是,若完全通过爻位去对应人伦,认为《周易》每卦中“九五必为君、六二必为大臣、九三为远臣、九四为近臣、初六为民、上九为隐逸”,则过于拘泥,故提出易道在于变通。 为证明这一观点,章潢通过大量卦爻辞举例说明。君非独在五爻,如乾卦九五爻“飞龙在天”、比卦九五爻“显比,王用三驱”固然是君主的体现,但明夷卦六五“箕子之明夷”、大过卦九五“老妇得其士夫”等,虽居五爻,并未言君道。反之,屯卦初九“利建侯”、既济卦九三“高宗伐鬼方,三年克之”、离卦上九“王用出征,有嘉折首”等,证明初、三、上爻等爻也可承载君道。同样,臣民之位亦非固定,且亦可彰显君道。初爻虽居下而被认为是民,但复卦初九“不远复”、无妄卦初九“无妄往吉”,显示出初爻未必皆为小民的卑微之象,屯卦初九“利建侯”,则有君主之义。二爻是大臣之爻,但蒙卦九二“克家”、泰卦九二“包荒”,均有君主之度。三爻居下卦最上,为远臣之位,如坤卦六三“或从王事”,大有卦九三“公用享于天子”,但既济卦九三“高宗伐鬼方”、明夷卦九三“南狩得其大首”,都是君主军事行为。四爻近五,为亲近之臣,如比卦六四“外比之贞吉”,但如豫卦九四“由豫大有得”、升卦六四“王用亨于岐山”,均为君主建功祭祀之事。最后,上爻因居卦之终而谓之为隐逸,但师卦上六“大君有命”、离卦上九“王用出征”,直接描述了君主颁布命令和率军出征。 通过这些实例,章潢打破以爻位定君臣的固定思维,说明《周易》的核心是变,卦爻之义应随个体卦义、情境变化而变化,而非被固定的君臣位序束缚。因此,章潢提出“易之为易,人人可用,不可执泥而不通也”。 章潢进一步推阐了“君”在卦爻中的内涵:“况君之所以为君者,以其足以为之主也。”君主之所以为君主,是因为“君”能够主宰他所统摄的范围。主天下则为大君,主一国则为国君,主一家则为严君,主一身则为天君。由此来看,“君”是一个相对的概念。至于卦之君爻,不在于其位置,而在于其“足以为之主”。在任何位置上,只要具有主宰性质,就可以视作君道之爻。这种判定方法弱化了爻位的等级属性,强化了爻是否“足以为之主”的实用属性。同时,章潢又通过举例,说明“是刚是柔,且无定位”,无论是刚爻还是柔爻,都并没有固定的君位归属。对于体现君主之道的情况,臣民的处境有穷有达,各不相同,需学易者观玩体会。 最后,章潢引用《系辞》,梳理解读卦爻之位的基本准则:初、上爻代表“本末”,初爻难知,上爻易知,关乎一件事的始终。二、四爻:皆属阴位,但“二多誉,四多惧”,因为二居中位且远离五爻君位,而四爻靠近君位故需谨慎。三、五爻皆属阳位,但“三多凶,五多功”,因为三爻处于下卦之顶,多凶险;五爻处于上卦之中,尊贵而多功绩。这是关于爻位特性、得失趋势的概括,为如何解读六爻提供了可靠的准则。 综上,章潢通过批判爻位定君臣这一说法,拓展“君道”内涵,并确立了更为灵活又有据的观爻之法。他认为,阴阳、卦爻、中正这些基本元素和原则是卦爻骨干,大小、往来、上下、终始、刚柔消长、当位与时行等动态变化关系是卦爻流动之血脉,而元亨利贞、吉凶悔吝等断语作为卦爻断案,不是基于固定的君臣位序,而是基于爻性、时位这些骨干、血脉综合得出。他指出解读爻辞必须根据具体卦象、爻象的变化和所处的具体时位来灵活理解,没有一成不变的公式。知虚、知时,方可洞察爻位的解读理路。 5 图话作者 安俐曈(1996—),女,山东济宁人,曲阜师范大学东亚易学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,主要研究宋明易学、易图学。

